2016年9月20日 星期二

要寫番首《岑岑》詩

【昔日香港之詩情】

感觸良多,要寫番首《岑岑》詩




以下所引之文章《舊詩中的香港》, 是來自「蘋果日報」的專欄《十三維度》,作者為:馮睎乾。 在「大公報」也 有一篇,《近代文人筆下的早期香港》,二人所取舊詩的資料,都十分相近,因事實上,遺留下來的資料并不多。

今天重讀,也堪玩味。

香港雖然是借來的土地,但得天獨厚,當注入了殖民地針藥後,就 身價百倍之上了。這條上天賜給海外華人之龍脈,走勢如贯日彩虹,直至回歸後才轉向暗淡的歲月。時也,命也,尚何言哉。

當我讀到:「黃金易覓地難尋,十尺樓房五 尺金。惟有青天無價值,崇垣都半插雲岑。」除了不勝唏嘘外,突飛來奇異的感覺,那就是「雲岑」這兩個字。是非常私人的親切感,因先父的名字,就是有一個「雲」字。「岑」此字,查實是山小而高之解,另有崖岸或孤寂之意。此詩把岑之意境,形容雲層,確有現代詩的意味。

古人拿「岑」字入詩不算多,今人?可能沒有,哈哈,至少,姓岑的我,從未想到把自己的姓氏放在詩上面。說到與「岑」字有關的詩,最給我深刻印象的是這一首:

元朝楊維楨的《石婦操》

峨峨孤竹岡,上有石魯魯。
山夫折山花,歲歲山頭歌石婦。
行人幾時歸?
東海山頭有時聚。
行人歸,啼石柱,石婦岑岑化黃土。

還有一首是難忘的:唐代詩人孟郊的王言律詩:《連州吟》。
春風朝夕起,吹綠日日深。 
試為連州吟,淚下不可禁。
連山何連連,連天碧岑岑。
哀猿哭花死,子規裂客心。.........

看來,在最短的未來,我真的要寫番首《岑岑》詩。



《舊詩中的香港》的原文:

由於某個眾所周知的原因,近年大家日益重視本土文化,很多人歌頌粵語,說它保存古聲,用來唸舊詩會比普通話動聽。其實要表明香港文化源遠流長,除讚美粵語 外,還可引詩為證;要多角度認識香港,更不能不讀舊詩。
歷史上最早描繪香港風貌的詩是哪首呢?應該是唐代詩人劉禹錫寫於816年的《沓潮歌》: 「屯門積日無回飆,滄波不歸成沓潮。」所謂「沓潮」,指前潮未盡退時,後潮又因風迭至的潮水。819年韓愈貶官嶺南,寫了《贈別元十八協律》:「屯門雖云 高,亦映波濤沒。」兩首詩中的「屯門」,沒錯,正是我們熟悉的屯門。屯門區因緊扼珠江口外交通要衝,自南北朝起,凡波斯、阿剌伯、印度等商旅到中國貿易, 必經屯門而北上廣州,唐代更屯兵於此,故稱「屯門」。劉、韓二人不約而同詠及屯門波濤,可見那就是唐代時「香港」最著名的景點。順帶一提,屯門青山石崖上 刻有「高山第一」四字,傳說是韓愈所題,但據學者考證,石刻四字其實是北宋鄧符協臨摹韓愈墨跡,韓愈當年經內河赴潮州上任,並未經過青山。
香港開 埠時只是小漁港,但追溯它最早馳名的行業,除了屯門的「物流」外,還有大埔的採珠、東九龍的製鹽和沙田的產香。「香港」一名的來源,有人認為跟種香、運香 的行業有關。我暫時沒見到詠香港產香的詩,但嘉慶年間編纂的《新安縣志》云:「香樹,邑內多植之,東路出於瀝源(即沙田)、沙螺灣(大嶼山北)等處為 佳。」可知香港的確曾以香業見稱。
關於採珠,民初鄧爾雅有首《大埔》詩云:「幾百年前古地圖,當時有兩媚川都:一為此地三杯酒,次即相傳合浦 珠。」詩中「三杯酒」正是大埔區一個島。從唐代起,大埔海(古稱大步海)就與合浦齊名,是中國著名產珠地。五代十國時,南漢管治香港,在那裏設立珠場,直 到明初產珠量大減,才沒有人再在那裏採珠。
光緒年間曾任駐新加坡總領事官的左秉隆,1915年遷居九龍,作《遊九龍城》詩:「今代九龍地,宋時官 富場。」何謂「官富場」?香港位於南海之濱,產鹽甚豐,官富場就是北宋在現今觀塘、九龍城及油尖旺一帶設置的官方鹽場──觀塘舊稱「官塘」,也是源於「官 富場」──在全盛期,香港屬廣東十三大鹽場之一。宋神宗年間,官方以每斤五錢購鹽,竟以四十七錢轉售,食水極深,可見香港「亙古以來」已是中央政府的搖錢 樹。
至於現在最重要的金融業,其實早於上世紀三十年代已國際知名。古卓侖寫於1942年的《香江曲》云:「德輔道中誇最富,馬龍車水連朝暮。金融 牛耳執東方,鄧氏銅山何足數。」著名詞人陳蝶衣在1974年寫《股市》:「妄求暴富罄囊儲,股友相逢氣不舒。指數眼看狂瀉後,缸邊懶復訪金魚。」「金魚 缸」是七十年代股壇潮語:當時香港有四個交易所,投資者要打電話買賣股票,為了增加市場「透明度」,每個交易所都裝上大玻璃窗,讓股民可以觀察市況,裏面 的人像金魚一樣游動,故交易所又俗稱金魚缸。四十年不變的「大時代」,有天也會像明珠、莞香一般消逝嗎?
有兩首關於教育的舊詩,今天看來竟完全沒 有過時。一首由曾任教培正中學的梁寒操所寫,時為1970年:「學醫學律要英倫,牛劍頭銜最嚇人。有女務當投拔萃,有兒先要入皇仁。」不是現在很多家長的 心態嗎?樹仁中文系教授翁一鶴在1974年寫的《售賣假博士》,簡直可以當作國力書院校訓:「學海初探苦未深,欲教聲價重儒林,頭銜博士須臾得,祇費區區 五百金。」今天要在國力書院買「博士」,據說要十二萬,當年則只需「區區五百」;計一計數,1975年工人平均月薪是150元,即不用三個半月薪水就可成 為「博士」,顯然比國力便宜得多。
百年前的樓價和生活開支,在舊詩也可略知一二。鄭貫公的《香港竹枝詞》有一首說:「黃金易覓地難尋,十尺樓房五 尺金。惟有青天無價值,崇垣都半插雲岑。」那句「十尺樓房五尺金」當然只是誇張,不能照字面將金價換算為呎價,但樓價高則是肯定的。百年前在香港吃一頓西 餐要多少錢呢?《香港竹枝詞》另一首有答案:「香江食譜試翻新,酒館茶樓最可人。唐菜何如西菜好,全餐輕擲五毫銀。」
有些舊詩還罕有地記錄了當時 的香港俗語。梁喬漢寫於光緒初年(即十九世紀七十年代中後期)的《港中雜事》簡直句句都是史料,開頭一段是這樣的:「外域唐番話,來遊別有天。人居裙帶 路,地集火輪船。衣綠沿街守,燈紅隔壁穿。燕梭商保險,馬隊鬭矜便。夷禮頭掀帽,戎裝手引鞭。師何尊狀棍,客乃重孖氈。士仔巾纏鬢,姑喱擔壓肩。戲園男女 混,牌館賭嫖連。」「番話」指外語,「衣綠」指警員,今天雖已過時,但上幾輩還間中有人這樣說;至於「燕梭」(Insurance)、「姑喱」 (Coolie)、「士仔」(侍應)則流行至今,居然隔了一個半世紀還沒消失。最耐人尋味是「孖氈」──驟眼看像股票買賣保證金「孖展」 (Margin),查一查才知道,原來廣東舊稱與外國商人打交道的經紀人為「孖氈」,即英語Merchant的粵語譯音。
王禮錫在1938年寫的 《香港竹枝詞》說:「儒書枉讀暗心慚,不識士多與士丹。落後殖民文化陋,豈關語系屬東南。」「士多」固然明白,但何謂「士丹」?幸好作者自注:「士 丹,Stamp也。」又說:「沿街見『若要停車乃可在此』牌子,則Buses stop here, If required也。名詞文法皆異中土,蓋為殖民地文化落後現象,其故不在粵語也。」香港殖民地文化由當年遭受鄙棄,到今天為人眷戀,反映的其實不是香 港,而是大陸文化水平的升降。
以上徵引的詩,儘管大部分藝術成就不高,但因為反映了時代,或具備史料意義,還是很值得一看──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中環價值」以外,還可以講「屯門價值」,除了獅子山,尚有大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