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9日 星期一

「星海觀瀾」:花花公子海夫納老尚風流是壽徵?

【星海觀瀾Mode】




當年我是「花花公子」的長期讀者。
當年沒有互聯網,每月只能按時前往專售外國雜誌的店子購買。兔 女郎當然是重點之一,此雜誌不是推廣裸女照片這麼簡單,有關新文化的報導,實在不少。最令我神往是每期的「專訪」文章,還記得一期專訪馬龍白蘭度,記者七日七夜貼身進行觀察訪問 後纔完成的。看得津津有味。
我與「花花公子」始終有緣,當在香港出版 中文版時,我還有機會爲創刊號寫占星文章,談哈雷彗星對人類的影響。
「花花公子」創辦人海夫納,確是一個傳奇人物,在某一個程度上,曾地我偶像 之一。最近他的去世,難免勾起連串的記憶 。實在忍不住找來他的出生資料,看一下他星盤,可以告訴 我一些什麼。


2017年8月13日 星期日

「講小會」飯局又來了。

【追憶 mode】





品亮說,「你近來很懶,在這個專頁好少寫東西。」
我承認,係。太忙了,英超西甲球季又開始,時間愈來愈少啊。而家我大部分時間,都是睇占星資料有關的書籍。
今晚,大家有聚會了,總算有機會寫一點。
這個聚會,是十多年前「講小會」成員的飯聚。
很難得的一次,這麼人齊。
「講小會」是當年大家組織起來的「寫作研討會」。
我們認爲書寫認真唔講得小,於是簡稱爲「講小會」,
也含有講小說之意。
下一次聚會也敲定,大約個半月後,前往其中一成員的新居,
house warming, 可能大家齊齊煮飯仔。聽說新居遠離市區,
風景優美。大家聽到心郁郁。

2017年8月1日 星期二

鯨淵深處



【詩興MODE】

今年心雪的生日帶來詩興。
本來一揮而就,但因換手機,文件流失了,要重新寫過。結果,需時半個月後才完成。

天生愛鯨,寫過鯨的小説,也應寫番首鯨詩吧。
全詩刊於八月號的[香港文學]。







鯨淵深處


        


你輕輕推移
海洋之方角
閃向鯨淵

我到處奔跑
波浪齒輪陳列了

是波浪齒輪在奔跑
是我陳列了
當你隨意翻開一頁風雨

你說是三千年前
我說應是三千年後
之日升或日落
升在落的地方
落在升的居所
體與體之間
交談  疊疊兮
疊疊之無奈
到底   脣溫如水
善上如天

唉  何來語言
何來沒有
原來沒有
何來三千年
之探戈

記憶真快
快如一夜
碎月
無聲

2017年7月21日 星期五

魚尾泡飯

【煮魚mode】


昨晚吃剩了大半飯,弄什麼午餐呢?
冰箱有雞蛋,有魚尾。
最佳選擇當然是來一個魚尾泡飯了。
先將魚尾斬爲三份,灑上鹽後落鑊連薑片煎至七成熟,撈起魚,薑留下。不用洗鑊,馬上加一碗水,再加冷飯,這樣,剛才鑊氣仍在也,所謂鑊氣就是薑加魚味。要用生鐵鑊,否則談不上鑊氣。
待湯飯滾了,纔再把魚放下,再煮兩分鐘,魚味出來了。加蔥粒倒少許米酒,最後是胡椒粉。趁熱吃,無得頂。
不少人以爲煮魚加薑,是爲了去腥味,其實不止此,喜歡吃魚自然不怕腥味也。原來魚要配薑味纔達到鮮美的極致。

2017年7月16日 星期日

悼劉曉波

【哀悼Mode】

我寫這首短詩時,劉曉波還在生。
他拉著長長的線,最後還是中斷了。
原詩刊於明報世紀版:2017年7月16日



2017年6月24日 星期六

結緣於貓 賺來墨寶

【貓緣文字mode】


11 小時香港附近 
 
給這樣的一位奇人題字是一種榮幸, 而且是一位創作力極旺盛年逾八十的年青人. 對, 年青人! 是三十後不是八十後的. 我與崑南先生結緣於貓. 現在要好好研讀崑南的詩和小說.
「憂鬱甜品」, 85cm X 33cm, 2017.06

Raymond 寶貝貓之一





今天要爲「憂鬱甜品」換下顏面了。
這次有幸邀請了Raymond Chan 賜我墨寶。
因爲情緒影響,還不及趁早換招牌,他已在臉書揭露了。於是連忙把舊的撤換了。

Raymond 稱我爲「奇人」,我被戴上這個稱號,似乎還是首次。想想下,又唔多係。
半年前吧,一位訪問過我的女性,事隔數年後重逢,她請我吃飯,她也說我是「奇男子」一個。
哈哈,其實,我「」在那裏呢?
2011年「百姓文學雜誌」特別爲我做一個專輯,封面赫然寫上「不老的崑南」。
講真,一個人點會唔老,尤其近這兩年,身體開始變化了,視覺倒退,聽覺不靈光,
平日不能站得太久等等,託賴的是頭腦清醒,思路不絕,求知欲望不減。於是乎,
創作力仍可扶搖直上。不老,在於我這顆心吧。

年前拍港臺的「作家華人系列」,完成後,導演告訴我,監製睇完剪片後,
便問導演,「你有沒有把聲帶加快呀?」爲何會這麼一問?原來對方認爲我這
把年紀交談時,怎會講得咁急,反應咁快。

我自己當然不覺得「奇」啦,這些歲月,我都一直是這樣的啊。

話說回來,這次獲得Raymond 答應爲本網誌題字,十分感謝。貓緣開始,
見面三次,自從在臉書看過他的書法後,我和他的距離拉得更近了。
他大筆一揮的「憂鬱甜品」四個字,草行兼備,在我眼中,變了愛鬱甜品,
而那個「品」字之結聚,其實是聚而放,放而收,氣勢動人之至。好喜歡。

在這專頁,我曾訪問過他,大家還記得嗎?

2017年5月16日 星期二

羅馬網球大師公開賽





羅馬網球大師公開賽,今屆如常在五月中舉行。已開始在電視直播了。
正看著的一場是Goffin,贏得第一場勝利。
近年這位網球手已回勇,再進入世界前十名內。
希望不是年年都是費特拿那麼悶。
但此刻我想講的是羅馬網球場。
羅馬網球場真是十分吸引,根本不似網球場,而是一個花園。
可不是嗎?周圍是樹,是出名的石松,外形像一棵棵傘, 樹與
樹之間,是一座座藝術彫像,最奇妙的是座位的頂層,就是
馬路一部分似的,人來人往,附近的一層高樓天臺,還可站滿人向下觀賽。外圍的人,要不要收費的呢?
大自然與藝術共冶一爐,這種比賽,真是高度文明的結晶,令人神往。

2017年4月28日 星期五

對於我,命運轉捩點的一天。

[歷史 Mode]




終於出土了,還以爲今後都看不到的了。
就是這張照片。五十多年前。
正確日期有待追查。
當年,還是念書的日子,我在「星島日報」的學生園地,經常投稿。獲得老編胡輝光先生厚愛,稿也經常刊出。
我全情投入,發起讀者旅行,一呼百應。
地點,我記得好像是蝴蝶谷。
這張照片,引證就在這次旅行,我結識了王無邪和葉維廉。
前排左一是王無邪,我站在他身後。後排第一個就是葉維廉。
有人拿著的小旗,上面便寫著「星島日報學生園地旅行團」。
沒有這次聚會,就沒有「詩朵」,沒有「現代文學美術協會」、也沒有「好望角」的誕生了。

2017年4月27日 星期四

文學是與生俱來的信仰

【文學信仰Mode】



昨天在城大的一次talk, 幸好,過程順利。
說真的,我從來不是一個慣於在公開場合講話的人。善於表述思維不在咀巴,而在我手,從前是手拿筆,現在是手按鍵盤。最重要一點是,我一直認爲,作爲一個文字創作者,最好還是把自己關起來創作,而不是把時間花在露臉說東說西。當成爲文字推售員的角色,心情是相當難堪的。對不起,教無類,不是我的責任與工作。


所以,類似的talk, 難得會有第二次。
而這一次,關乎文學的,我想講的也全講了。
其實,只是講我自己,我自己走過的路。絕無傳授之意。
正如在場我提出我的三大創作座右銘:1.堂吉訶德與風車作戰;2. 推石上山神話:3. Samuel Beckett 的 Waiting for Godot. ——挑戰傳統、享受孤獨以及堅守信念。


文學是什麼,或文學是爲了什麼?
沒有定義,不需要理論基礎,而是透過創造者本身的磨練過程 而萌芽及誕生的。每一位偉大作家都樹立他的文學世界。


每一個年代,無論創作生態如何惡劣,都會出現其代表性的作家。處於眼前的數碼橫行的年代,一個真正的創作者,是不應受影響而自毀的。

(下圖:現場powerpoint 示范圖之一)




2017年4月5日 星期三

辜健筆下記憶中的崑南

【記憶mode】


友人傳來一份剪報jpg., 是古劍當年寫關於我的。
古劍,是「文藝世紀」的編輯,我有好幾篇小說及評論,都在那裏刊載過。我認識他,是在韓中旋和陳子多時代的「成報」,寫過專欄,連載過小說,以及不少雜文,如遊記,占星等的「成報」,那應是我活躍香港報紙副刊(包括「東方日報」)的一段得意日子。

我記得,是在成報周年報慶的宴會上認識古劍(他的真名是
),緣份就是這樣,之後,與葉輝合作時,再與老辜遇上了。他定居珠海時,我還探過他好幾次。我們都是性情中人,無所不談。他是我認識中最有眼光和胸襟的編輯之一。

聽聞,他的眼疾,也不輕,隱於家中,看書,寫文壇舊憶紀事,甚少外出了。他的主要作品有「香港記憶」與「書緣人間」。

從網上看到有關他的簡介如下:作為一名多年的文藝副刊編輯,辜健的人生經歷可謂相當豐富。 他1939年出生於馬來西亞,幼年隨父親回國,1957年從廈門一中考入華東師大中文系,1961年大學畢業後分配到華僑大學教書,再後來下放到廣東陸豐勞動。 1974年移居香港, 1974年移居香港,1975年之後開始進入報館工作,1979年進入當時香港發行量第三的報紙《新報》,此後先後出任《良友》雜誌執行主編、《東方日報》及《成報》副刊主編。


2017年3月28日 星期二

大哉驊騮也

[大哉mode】

先前藝術節,有個音樂會采用了部分我的一首長詩,這首長詩,就係「大哉驊騮也」,原詩刊於「中國學生周報」,日期?是63年之事,次年修正。纔發表。
原來版本已散失了,幸得小克有剪存,留下影像。
那段歲月,我寫好幾首長詩,蔡炎培經常強調,我最佳的長詩 是「賣夢的人」,我並不同意,「大」詩是我最得意的一首,因爲我成功借用古典語言發揮現代意識之創作。
但我恐怕語言較深奧,沒有多少讀者會明白詩中所表達的內涵。當有人談及我的詩創作,而不提此詩,就說明了他的品味有問題。
不重要了。大哉,始終是大哉。

原圖不清晰,還是貼上原詩的文字檔。


大哉 驊騮也



投影乃茂盛之節拍
暗而涼而平之春分
吾等心動  就此攜風
穿越雲川萬萬
才華如英
昂藏七尺之掌擊
陽光脫弦
無聲結集
吾等遂踏樹而歌
眸飄明色
(有人拔山奔來)
煮海行列
臨南壯志
隆然 看快哉
  大哉


之後吾等走進月燒城市
一揚手  快樂隨車疾流
看不起吊之焦慮
   軌上殖民之塵埃
  群街無顏泣笑
吾等抗拒石覆太陽
   全程瘟疫
能飛躍高高遠遠
破泰山或鴻毛之橫木否
一片路誌(無浪頭無犬尾)
指燈外之禁場
   羅盤東方屹立
   殷然偉物
   化石怒目


天火退 意外朝代發酵
有焚書有焚琴有焚門
  舉攀成鳥  一島摩天廢墟
迎旗午  吾等銜卵築涯角
振翅環柱  環柱
  歷史距離冰固
野志扶摶心颱
吾等遂星化仙化
挾傳統斜塔及逆叛鵲橋
超蠶孔棠葉
如此去  貼縫中華
置於枕側  做漢夢唐夢
或摺成紙帆  閉性立茅
入人外洞
轉念  沙數童年
於魂魄甬道上
亮畫架水山一物之奇蹟
   變變手  一粟運命
   有千臂者
   仿后羿
   仿咒


另一季  吾等伏危於旱
符滅──龜雷並裂
   下下卦 神人亂曰
   指尾兇象
耕非吾土之土(追並出之十日耶)
突然葬禮冒升
肢體如枝扶持年歲
乙座爝燄時鐘
狂鳴求愛骨形之無恥
能否借典
借遺像
畫大業團圓
然後待陰  待雪
待億兆圓寂
今夕吾等霹靂
筆言寺之風景
言兌之風景
   倉頡倉頡
   吉頁吉頁
   吾等乃
   
 (這一季  果實盈天
  書如雨下)


畢竟中國依然中國
   少年依然
   英雄依然
山青青水綠綠亦依然
(誰知粒粒皆辛苦)
吾等伏櫪工作
忙於抱負體積  嗚呼  工作
徽號靈劍長運
一快震天下(書生一介書生)
磅礡人籟(見之調調見之刁刁)
飛墜千仞之隱機
此時吾等窮數文化年輪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
   伏鐔鋏悲憤不已
(維多利亞山巔  有勇士居焉)
吾等動身
天地畢羅於眼前
吾等傲倪
獨曲全  獨往來
獨獨
因騏驥也  驊騮也


  六三年八月初稿
  六四年三月




2017年3月15日 星期三

飲江贈詩:明日之後之特過特朗普(給崑爺)

【詩人mode】


(圖左:飲江是近年詩朗誦會的常客,不乏女粉絲。)

月前某一天,前往坪州參與一個午餐飯局,島上詩 人飲江,親身在碼頭恭候我們,稍後,又邀約了另一島上詩人鄭單衣,大家歡渡了一個非常愉快,難忘的一天。話題離不開詩,飲江忽然說,正要寫一首詩給我。我還以爲是戲言,因爲通常他說東時可能是西 ,猜謎,玩字,是他的高能量,所以,只要有他在席,必不會有悶場。料不到,這次,真的假不了,給我的作品刊於今期的「大頭菜」。非常感激。他的詩精彩,真正係「特過特朗普」。

此刻,再讀清楚,原來,原詩去年尾已動筆,前後修訂兩次。
全詩我最喜歡邊兩句,飲江一定猜不到。
我喜歡的兩句是:
自己與異己
得番你同佢


(上圖:當日飯局錦蘋請客,左;特別嘉賓是綠騎士,我剛巧戴上了紅帽子,與她們穿上紅衣,十分相配,值得拍照留念也。)



明日之後之特過特朗普(給崑爺)
                                                              「每一個明日之後
                                                              總有一個明日之前」
                                                                        (羊皮•古卷)
飲江


特過特朗普
朗過朗奴列根
普過普通話
加普洱紅茶
難怪佢個女
人人想約會

核戰有翌日
天堂舞哉足下
都不再重要
自己與異己
得番你同佢

愁時獨向東
講D乜嘢好呢
傾D乜嘢好呢

Once upon a time
In 墨西哥 

In America

一套電影
大家都睇過
一套電影
回到未來
平衡時空一個吻
或牽手
極短篇

斗轉星移
地的門打開

美麗女兒
拯救美麗新世界
和美麗
女主角

這是真人改編的電影
這是真人改編的總統
這是真人改編的時空

我們是真人改編的觀眾

(幕僚長說
幸好特朗普女兒
夢中一堵牆走出
特朗普總統
最終行埋一邊
而沒有行差踏錯)

當然中間許多
恩怨情仇
算計與感動
慾望倫常一念天堂
一念地獄

(那雙準備按掣的手
重又放在琴鍵上)

千鈞一髮
豎琴彈響
諸天頌唱


看那人
几乎行差踏錯
而終究沒有

行差踏錯

3\12\2016
12\12\2016
15\1\2017(修訂)

2017年3月1日 星期三

紀念本土詩人小克





上:小克鏡頭下的崑南。下:小克的詩作


今天收到了阿珍寄來小克的詩,是他生前寫給在港諸友。
算是一張明信片,一個紀念。
就是這麼巧,也是今天,小克多年前為我拍下的一張黑白特寫
,也突然從舊物箱中出現了。
是的,多年前,當年還沒有數碼相機。
多年前,那些日子,我還以為他會終生寫詩下去。
原來之後,他醉心攝影,他是否曾舉辦過攝影展,就記不清楚了。
我希望今後當人家談及本土詩人時,不要忘記小克(張景熊)這個名字。

2017年2月26日 星期日

《星聲夢裏人》具備現代小說元素







書在燃燒

《星聲夢裏人》具備現代小說元素



(原刊於明報周日讀書版)

相信讀者中不少人已看過這部電影吧?我是指《星聲夢裏人》(Lalaland)。這部歌舞片已獲威尼斯影展、多倫多影展、廣播影評人協會等多項榮譽,至於金球獎和奧斯卡金像獎的提名,尤其後者,已是難得的紀錄。

也許有人不同意把《星》歸類爲歌舞片,我認爲這個爭論並不重要。重點在全片精髓正是戴米恩·查澤雷(Damien Chazelle)的自編自導,借舞形式完成令人一新耳目的組合。故事男女主角被安排爲爵士樂手與演員,說明他們的生活離不開音樂藝術的思維,是自然不過之事。

電影鏡頭調度與主題表述隱藏著文學元素,我個人就看出故事骨幹具備小說格局,尤其春夏秋冬四個組曲中的《冬》,五年後,女主角已爲人妻人母,料不到拖著夫婿,無意進入男主角的音樂俱樂部中,再一次相遇,導演巧妙地插入女方的一段甜蜜回憶,幻想如果身邊的丈夫是眼前正彈奏著的舊情人,又會不會同樣出現美滿的結局呢?最後,昔日攜手進入酒吧的鏡頭,把兩個時空拉在一起,堪稱一絕的交疊處理。

寫戀人重逢的情節,有點像《青春夢裏人》,但結尾沒有唏噓與無奈,女主角離開前回首,與舊戀人對望,不是淡淡的哀愁,而是結緣的喜悅。兩個藝術同行者的追夢,包括愛情與事業,在現實世界中的爭扎與苦惱,最後各奔前程.....這確是個平凡故事,但在編導的精心營造下,成爲雅俗共賞之代表作。

2017年2月5日 星期日

香港文學「騷動」我心

香港文學「騷動」我心

(原刊於明報周日讀書版)



當「香港現代主義文學與思潮」拿在手中,閱讀未逾半,已湧起無限的感觸。作者鄭蕾仿佛在重刻一幕又一幕我早遺忘了的歷史場景,自然地勾起了我過去大半個世紀的大小記憶,因爲在她筆下的王無邪、葉維廉、李英豪、馬朗、蔡炎培等與我,都是在同一個世代成長。吉人天相,我們還存活著,雖然大家的道路早已分開了。這本專著,他們的反應如何,我不知道,但對於我,可以說,是一種莫名的「騷動」。

全書約三百頁,不算厚,但作者的野心是明顯的。香港文學或文學香港這樣的題材,實在很難寫。這個看法,曾與小思談起時,她也有同感。王德威評述陳國球的「香港的抒情史」時,說得更徹底:「香港的歷史就是文學史,百年浮華、欲望、背叛、妥協和抗爭,只有文學的豐富曲折纔能點出歷史的曖昧複雜。」她所花的心血,在每一頁都浮現出來。書中六十多頁的附錄,便是個佐證,她輯集了「詩朵」、「新思潮」、「文藝新潮」、「好望角」等刊物各期的目錄,更難得的是,李英豪在不同報刊撰寫過的文章條目,也搜羅在一起。作爲文論,資料充足,理所當然,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理及論述資料背後的歷史脈絡。葉輝在他的「書寫浮城」,曾這樣寫:「香港文學一直自生自滅,既無支持及鼓勵 ,在經濟掛帥的社會受到冷待,也不需要面對像國內及臺灣作家那樣,遭受政治壓力乃至政治逼害....在惡劣的文化生態中竟也出現了奇葩的生機。」這是個事實,雖然不是人人可察覺或認知的事實,如果大家有機會閱讀鄭蕾這部大作,必然更加會深入了解及見證那個年代,那段歷史的來龍去脈。

全書的成績到底如何?我是書中人物之一,不方便說,還是引用寫序的陳國球的話吧:

......第一本著作已經擲地有聲,她對「文學香港」的刻畫,可謂精準入微;想是目既往還,心亦吐納。鄭蕾之作,優異之處不在於理論 工具和學術語言的純熟操作,這是寫過博士論文都不難掌握的初等技藝。鄭蕾讓她的書寫「在地」,讓「筆墨」與「地方」同感懷、同省思,纔值得珍視。這應是我城「抗拒遺忘」的浩大工程 所亟 亟 需求的。


 作者在其結語指出:什麼現代或後現代 ,已成過時 的「術語」,已是一個「已經過去的價值觀」,但,最尾的一段,作者認爲崑南依舊追索「愛」,正如蔡炎培所表達的「情深」,也正如王無邪畫筆下出現「不盡的山河情懷」,於是,作者這麼總結: 在這一班 老友記的筆下,是一個追不實的「新夢」,也仍是最古老的舊夢。 

上面我說閱後那一陣莫名的「騷動」,就是這個意思。經歷了大半個世紀,起起伏伏的文學生涯,坦白說,已夠疲累了,我的「工作」(不敢說是使命)已結束了。其實,我已做過「逃兵」一次,一逃就十年。目前,不算是「逃」,而我已成爲局外人的感覺,這個感覺一直揮之不去。陳國球在其「香港抒情史」引用夏志清提出的「情迷中國」來描述五十、六十年代的香港現代主義運動人士,但到今天的我,回顧他在書中不時提及的「夢的證物」,只是一場夢吧了,仿佛從未真實地發生過,所謂「情迷中國」,對於我,只是焚掉青春的一個虛擬場景。

所謂「騷動」心情,也許大家也會聯想起福克納的巨著「喧譁與騷動」(Sound and Fury)吧, 對,就是Fury, 這個字表面是「憤怒」(Full of Anger),但經歷一段時間,Fury 本質的 Anger 便演變爲Ire,帶些忿慨的情緒了。中文轉譯爲騷動,可算神來之筆。大家不要忘記,這個書名原來是取自莎士比亞的麥克白一劇的一段:

容我分兩個層次,解說一下我這個獨特的「騷動」情緒。在港臺拍攝「華人作家系列」有關我的一集預映那晚,播完後與在場觀眾對話。我曾這麼說,「也許大家看完這部片,會覺得我的作品總是離不開了情欲書寫,其實,這是一個假面,假面的後面,就是一直以來,我對不公義的社會制度的憤怒回應,也是這點火焰,未曾在內心熄滅過,支持我到了這把年紀仍創作下去。」

導演這部「天堂倒置腳下」的伍自禎也洞悉到這一點,片中我孤坐在人來人往的旺角區馬路中心,以及我半躺在草地上,伸腳直撐門常開這兩組鏡頭,足以代表了我的Fury狀態。 鄭蕾這部著作,每一章都牽動了我昔日之情懷,所以,今天的我不能不騷動。分別是,昔日的騷動是百分百憤怒,而今天的騷動,恐怕只不過是憤怒過後的忿慨而已。

此刻,讓我從頭再讀麥克白的臺詞:
這只是一個白癡訴說的故事,
充滿喧譁與騷動,
一個代表虛無的故事。

就是此刻,當回頭一望,人生只是行走中的影子
莎翁這行詩道盡了世事滄桑。


2017年1月27日 星期五

新春試筆:歲兮年兮詩嚼日

【試筆mode】

第一次使用日本原子毛筆寫新春大字。
當然,運筆時,在感覺上,不及傳統中國毛筆,但勝在乾淨,大致上也不錯。

每年大年夜前,我都習慣速寫幾行字,作爲私有揮春,自我祝賀。
今次,好hea,好懶 ,只有四句:

啼聲伏兮人語失
汝伴七兮余戀一
時兮運兮星吐月
歲兮年兮詩嚼日

試筆,獻醜了。



2017年1月22日 星期日

閻連科新著反映魔幻化的中國

閻連科新著反映魔幻化的中國



(原刊於明報周日讀書版)
馬奎斯的小說,被譽爲新寫實魔幻主義的宗師,在他的作品裏面,充滿荒誕的情節,半神話式的場景,加上喻意鋪陳與人物安排,真真假假,讀者難以分辨。小說之所以謂小說,其實從來就是如此。在西方,fiction 一字,就是虛擬之義。

然而,當今時局所呈現的政治生態,恐怕小說家筆下的構想,正加速地與世界的現實面接軌。一位書評家就說過,「就算世上沒有特朗普其人,我們的小說家都會創造一個這樣的人物。」真實的情況是:過去從不可能發生的,今天卻出現了。不可置信的事物,分秒地展現在我們的眼前。

看過閻連科的新作,二十多萬字的《炸裂志》(中文版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英譯名爲The Explosion Chronicles) ,必會發現上述的一番話,並非虛言,其實,這正是這一代大部分中國人的感受。「炸裂」一詞,原是韓文,人滿之患的意思。帶給了作者靈感。故事是寫一個鄉村的地方,如何在三十年期間成功地提升爲大都會。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光怪陸離之事。主角被邀撰寫這個炸裂市的地方志,寫成後,市長不滿意,讀者方面也全是負面反應。很明顯,閻氏準確地借這個題材,隱喻這些年來中共如何把中國「打造」成一個面目全非的鬼域。閻氏說得好,「(當今中國)正走向永遠不會完的盡頭,也永遠找不到出口。」

2017年1月16日 星期一

文學無答案 星座當工具





今天找開電腦,偶爾尋回一篇舊文,2011年7月間接受明報訪問,當時,我剛出版「2012:我在哪裏」。真好,現在可以在這裏重刊一次,與大家分享。
作家訪問﹕文學無答案 星座當工具 ——訪崑南2012 coverreaal

文章日期:2011年7月3日


「我係白羊、佢係人馬,我哋一定會好夾。」「千祈唔好揀天秤座男朋友,好花心架!」別以為講星座一定是婆媽嘢,一個城市、一個國家,原來同樣可以根據星座屬性,預測「運程」。
曾幾何時,占星學是埃及、希臘、中國等古代文明裏最頂尖的腦袋才搞得懂的大學問。這天下午,看着作家崑南一頭甚有古風的瀟洒長髮,指點着至潮白色ipad裏的星盤暢論國家時局,成件事超現實得來又有幾分孔明再世feel。
一九八九年初,當時已研究占星學十多年的崑南就在《經濟日報》和《成報》撰文,指出八九是轉捩之年,尤其國家領導人應提防五月間有動亂發生,要謹慎處理。因為他「夜觀天象」,預見五月時會有不尋常的「五星逆行」現象,冥王、天王、海王、土星以及水星都進入逆行狀態,直至六月五日後,水星才會開始回復正常。
結果,在水星逆行的最後一天,六月四日,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占星理論推想「我不是神媒」
是穿鑿附會還是真的孔明再世?「我不是神媒,只是從占星學的理論去推想,依據學理直說,我知道果個時間會發生一件大事,但也不能預言具體的結果。」
還想問他估計今年七一會有多少人上街,聽到這句就打住了。不過崑南對星像與中港政治的關係確實甚有研究,本月中他就推出第一本占星學著作《2012﹕我在哪裏?》。除了從天文學數據探討近日甚囂塵上的二○一二末世論之外,另一主題就是分析中央與香港特區政府的命盤,看看二○一二以後的香港人前景。
政府都有命盤?崑南說,占星學裏會以政權的成立日期計算,如特區政府是九七年七月一日成立,所以香港是巨蟹座,同一星座的有美國和法國,都是嚮往自由、追求民主的基地。
中共四九年十月一日立國,便屬於天秤座。「竟然是天秤?」以我粗淺的星座知識,天秤人是最講公平、最重法治和道理的啊!「那你就要看看他的命盤了。」崑南撥幾下ipad,「你看這裏,中共誕生時水星和海王星極為接近,水星代表思想、海王星是欺詐之王,走得這麼近就是大話精一名,而且仲利用天秤座的優點、作公義狀去騙人,搬弄思想概念呢!」
更巧的是,他把我們特首曾蔭權的命盤與中共放在一起比對,原來大家像極了,都是天秤座、而且水星和海王星靠在一起。想當年曾蔭權上台時,港人還以為這位前港英高官很公道呢!可惜沒有曾特首準確的出生時間,難以預見他下場如何。但香港這隻熱愛自由的巨蟹,被兩道蠱惑天秤壓着,「邊會有運行丫?」崑南說。
雖難以未卜先知,但對於香港七一後的局勢,他則認為影響會比○三年的七一更深遠。他分析,今年夏至(六月二十二日)的香港星圖構成「大十字凶象」——天頂的冥王星,與下面的水星對峙,左邊的天王星與土星對峙,張力巨大而嚴峻。代表在位與權威的冥王與土星,都受對冲的行星牽制,顯示市民與政府之間的惡劣關係已白熱化。
而如果合併看夏至星盤與香港的本命星盤,亦顯示流年的天王星(象徵反叛騷動)冲正香港的主星火星,互不相讓。流年羅睺與本命羅睺,同是二十三度而相刑,極有可能發生交通災難或警民衝突造成傷亡。
反叛騷動並非香港獨有之象。崑南說,占星學上有「歲差年」的概念,又稱為大年(The Great Year),以春分為始,行完黃道十二星座一周就是一個大年,約需要二萬五千八百年時間,不同占星學家的算法略有差別。以一個大年有二萬六千年計算,除以十二,每一個星座年代便約為二千年。而近年正是世界由雙魚座年代轉入水瓶座的交界。雙魚座的主星海王星,象徵宗教、藝術等比較神秘模糊的事情,而水瓶座的主星天王星,則是顛覆、革命、爭取自由的象徵。因此,近年阿拉伯世界、中國各地的動盪革命此起彼落,以後世界的趨勢亦會圍繞這主題發展,人民和政府的對峙將不能避免。
由於各占星學家對大年的算法有差別,準確來說哪年哪月開始世界踏入水瓶座年代,並無定論。崑南相信,二○一二這個流傳的「世界末日」年,正是下一個年代的開端。「可以說,過去二千多年的雙魚座年代,是神的年代;而水瓶座是人的年代。人在科技上取得極大進展,憑着人的智慧,將一一解決不少古老的問題。」
轉變的關口總會有陣痛。崑南從星象上看不到二○一二年會有世界末日迹象,什麼「行星撞地球、南北極磁場掉轉」等滅頂之災,他認為不會發生。「走進一個新階段之前,應該是一連串的變化,例如經濟系統崩潰、國家政治變天、氣候變化與天災,可能會加快進行和更密集,但不會令人類滅亡。因為一個階段的終結等於另一階段的開始。」
崑南五十年代開始文學創作、七十年代起研究占星學,是首個在本地報章雜誌中開設星座欄目的引進者,但原來他的文學與占星之路也有關連。「年輕時熱愛文學,相信藝術的力量可以改變世界,但原來不行。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對文學好失望,整整十年都沒有正式的執筆寫作。學起占星來,起初是個性和興趣使然,後來發現占星可以是一個工具,幫你去找答案。文學是沒有答案的。世上不合理、不公平、苦難點解會發生?從占星上可以看到一個解釋,我當它是學問咁做。」
星體對人影響 沒有科學證明
他認為占星讓人更了解自己的個性和天賦才能,幫助找出人生發展的方向,避免浪費時間做不擅長的事,可以說是「生命的鑰匙」。一如所有占星者,他相信星體的運行與人類行為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人是自然元素構成,星體也是元素」,大家都是宇宙的一部分,既然月亮可以影響潮汐、日蝕前後多有地震發生,為何星體對人不會有影響呢?只不過人類的科學發展還未能找到具體證明而已。
信不信由你。過去一百幾十年,人類社會的變化翻天覆地,各方面的發展、衝突、變革的程度遠超從前的二千多年,說我們即將踏入另一個時代的確「似曾曾」,是否因為水瓶座與天王星之故?我想占星大概是啟發我們用另一種方式去看世界。宇宙浩翰,人類文明走完其中一個星座年代便要二千多年,區區一個彈丸城市裏某天有幾十萬人上街的確只能算是一堆「沙沙石石」;但如果我們相信天人之間有着某種有機互動的話,同為宇宙元素的一分子,我們這堆沙石也必定發揮了一些雖然微小、但確切存在過的影響。
文 林茵
圖 余俊亮
編輯 曾祥泰


2017年1月1日 星期日

年終選書


書在燃燒

年終遷書推介資訊百花齊放



(原刊於明報周日讀書版)

每年年終的日子,大家便會在網站發現不少選書名單,來自四方八面
。一些是個人的,一些是出版商的,更有一些是電子書銷售網,如亞瑪遜之類。所謂選書名單,就是向大眾介紹一年來最佳讀物。

讀物的類別也不少,先分兩大范圍,小說與非小說,單是小說方面,就計有言情、驚悚、科幻、偵探、兒童故事等,其他就是傳記、新聞報導、金融、哲學、心理,包括漫畫等等。不用說,全部都有實體書與電子書之分,或兩者兼備。此外,還有一大堆什麼年來最佳十大暢銷書書榜,各大新聞網站都不會放過的。

在英美等國家,實體書與電子書出版兩大工程,幾乎達成無縫結合,同時,銷售方面再不受傳統發行方式限制,不少愛書人士仍樂於購閱的。如果你具英語水平,仍愛閱讀,真的不愁沒有讀物可作參考。

不過,我認爲一個真真正正的愛好閱讀者,是不會受以上的推介而影響的,因爲平日都應經常留意書訊狀況,怎會到年終纔靠別人的指點纔去買書呢?事實上,那些推介大部分都是具宣傳成份,爲本身的利益而出發,與書本身的素質無關。不少本身是作家到此刻來玩這個遊戲,「演野」的心態居多,你若問我過去一年看過什麼書,我的答案是:新書幾乎沒有,因爲我重看不少經典,如加繆的、亨利米勒的、貝克特的、甚至有衝動想找回左拉小說的譯本。呀,還有納波哥夫,羅曼羅蘭,舊日世界的大師,已足夠輸溉了我整生的文學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