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8日 星期日

<詩大調>身世大白

【回憶碎片】
正在處於眾星逆行之時,回憶碎片便不斷飛撲過來。
其中一片,便是《詩大調》。

這個封面,當年是邀請Ivy Ma  幫我設計的。
此詩集內容,囊括我過去超過半個世紀的詩作,不同的嘗試,當然有好有唔好的地方,說起來,內容非常淆雜,有散文詩,有歌詞,有英文詩,有繙譯。。。。。




首先,百分之二百,自我宣傳。鄭政恒講《詩大調》。五月廿日。在香港文學生活館。

利申:這個民間講堂,我無錢分的。還有,書賣左幾多本,唔知,從未收過錢。強國窮得只有錢,我,只能說窮得只得本詩集。
話說回來,有人幫我出版,已是還得神落,

上次,王良和講得匆匆忙忙,唔清唔楚。我想,呢次會好d 卦。
之不過咁,既是大調,知音人少,是必然的。
所以,你看,封面早就預言左,本來一條彩虹,竟要用罐頭鎖匙來扭開,使唔使咁吃力呀。



無論如何,稍一回顧,本來不會回顧的了,但這次被列入講材,不能不回顧一下。

《詩大調》的前言是這樣的:
(回顧做乜,果然一顧便有認真前世之感)

前言:行詩走欲


n   詩集從來是性命一條,沒有催生接生者,根本沒有可能呱呱墮地.當與葉輝、關夢南在一起,本來杯前飯後之間,我們愛說兄弟一場,唔使講嘢.但,唔講唔得,那些日子,這些日子, 沒有他們推心置腹的鼓勵,我可能只顧睇波(世界盃就在眼前啊),醉過醒後便忘記一切,再提不起勁了.
n   三年前早就應面世,當時與陳汗飲後仍清醒的一夜,靈感一來,把詩選集命名[三世詩],那是前世,今世以及出世。歲月推移,心大心細,一改再改,最後拍板,瓜熟時是[詩大調],蒂落時也是[詩大調]。
n   回頭望,自[詩潮]之後,詩人已重生,詩之言志,只限於志趣而已。嚼過了金丹,也啖過黃婆湯,足可齊天大性,行詩走欲。寫詩如畫符,急急如律令,沒有什麼大不了,結論是:做人不外大癲大廢,真好玩也。





2016年5月6日 星期五

一碟美點:淵藪與孤獨

【嘉賓美點Mode】

見過黃潤宇一次,在飯局上,鄧小樺隨便介紹一下:「一個寫好詩的女孩。」沒有正式交談過。她也是靜靜的坐在小樺的身旁。

這個月底明報的「城中詩」,我又被邀編一次。我有約這位「寫好詩的女孩」賜稿。

今次在臉書她貼的這篇,我更喜歡。既是美點,自然想大家分享。





淵藪與孤獨




一。

她在撫摸
她在漫長的輪廓而靜電阻擋
劃破了河流的反季匕首
在季節的反面
刻下埋铭

二。

她在模仿一種
封閉的鳥類
她的喙
縫線的腰
她捏造的羽翅必須飛出
此地。
畫頁看似無傷

三。

橫風之外
她看見了:
你的心口正在發亮
而數次讀你眼中
將彼此的祖國洗凈
將有時間可被剪斷

四。

那麼風呢?
風在裂成積木的桅桿上
打磨獨獨一具接駁船
船上無人圍坐
船正在開向坍塌的春天。
(觀電影《橫風之中》後作,2016.05.07 凌晨)




范家駿:作家的心牢



【嘉賓美點Mode】

過去的日子,閱讀時看到好文章或文章中精采的句子,好想與人分享一下,但最多告知一兩個朋友,現在不同了,網絡世界,無往而不達。我這個《憂鬱甜品》天地,與其他的部落格不同,不單止自己的東西,還貪心「收藏」別人的美點。


各有胃口,係,但我仍要堅持,凡在這個廚房的,都是好吃的東西。大家應該信我的品味,若否,連入來一觀一訪,都費事啦,是不?


今次是來自臺灣的朋友,他就是給這個部落格題字的范詩人,他寫出了出一個文字工作者的隱閉心聲。








其實,那或許並不是通達地知道,而只是以為。

 

以為自己還能寫,以為外人眼中分秒困惑你的那個牢,其實是你一直捍衛著的家。雖然一路上探監的人不少,也收到不少鼓勵;此刻他們又說,一個人真正的敵人,只有自己。你笑了,你知道這句話沒錯,可惜有點粗糙。
 

你知道,一個人真正的敵人,是他以為的自己。


跟敵人相處在一間斗室,搶食著那從門縫下遞進來的句子,或者偶爾從鐵條窗櫺中飄落進來的字。珠璣的味道,逗點的味道,坐墊與屁股之間的味道,甚至是,自己的味道。一番爭咬,敵人漸漸比你想像得還要軟弱與頹坐。他應該不是真正的敵人,你思索著過去的自己,得出了一個好的結論:他不是我。


他不是你,那他是誰?這句話應該問我嗎?你覺得這一切都是我想像出來的嗎?你為什麼要讓我看見你這個樣子,長得像我,說話像我,甚至失敗的樣子,都像我。明明不配當個人。


卻像一個人那樣的孤單。看著游標在螢幕上規律的閃動,其實我也有過幾年正常的日子,正常的三餐,一間像家的房子,裡頭曾經住過一些愛過我的人,而我也以為我愛她。


你知道的,一個人真正的敵人,是他以為的愛。


每次寫到了這裡,都可以感覺自己正在逐漸脫離自己,每次都是這樣,像一個從海底升上來的氣泡,我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卻沒有破,安靜地浮在海面,然後徹底地放棄。

天生與文字結緣的天蠍座




【交流訪問Mode】上一次被邀編了一期明報的「城中詩」,我找來了余婉蘭(臉書上的名字是Yulanlan)投詩。我並不認識她,只在臉書看過她平日所寫的文字,她寫了一首組詩,十分喜歡。發現是未完的,於是請她續寫給我。
她的文字有一種特殊的魅力。 這一次,要把「憂鬱甜品」的交流訪問欄搞下去,自然想起她。





**這兩張是去俄羅斯時拍的照片, 第一張是去「白痴」餐廳, 店主是杜斯妥也夫斯基迷。第二張去參觀托爾斯泰故居留影。放在一起應該挺有趣, 加上拍得我不醜。新增說明文字





















在我的感覺中,你對文字有特別的熱愛,看事物的角度很特殊,是受某些人與物(如書籍)的影響?


我算是很直覺型的作者,天生的,許多人或物隨時影響我(因為自覺內在是空的),但始終覺得寫出來是自己的,多於被影響。年紀很輕時,有模仿過三島由紀夫和黃碧雲的筆觸。喜歡榮格學說,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小說,佩索亞的詩。大概都是同一種傾向的人。

你在出版刊物負責love and sex 版面的工作,表示你對這方面有特別的探討或甚至直接體驗?

只是工作需要,我的love and sex很乏善可陳,但從小到大總有這傾向性,傾向這邊,大學時已和性工作者做朋友,學習性技巧,寫她們的故事。自知道情慾旺盛,我是天蠍座。但真的,我的love and sex斯毫不精彩,雖然每每傾向這邊。
你對文字的信心究竟有幾多?或根本沒有?生活在現階段的香港,你認爲文字世界可以帶領你的未來到達那一個境地?


我對文字或者創作一直好大投入度,從前甚至覺得是我存在的理由,去過一個班,有個妹子聽了這句,不住搖頭,她覺得我好傻才搖頭吧。就像文字不必是所有。某程度上我同意她的搖頭。常常有種夢遊的感覺,大概生活得不落地,遊離浪蕩,然而我應該在尋找真實界(最近在精神分析學到的詞),多於落地,著地吧,如果真實界可以用書寫這種方法透射,我不介意自己全心全意地夢遊,不知是否徒勞。做記者的那種書寫,也是我另一種煩惱,仍未解決。


通常天蠍座對於內心感受,最多只會交流七分,其餘的,雷劈都不會說。同意麼?


我是極端的那種,巨大的沉默是壓倒性,有點病態,很容易沉默過頭。你指的“其餘的”,我只想到,是關於,只可以與自己對話的內容吧,那部分天蠍座會珍而重之。如果學習到一些輕省的詞彙,天蠍座會願意用這些詞彙,盡情分享,但模仿性一強,就又抽離。天蠍座不是不想完全分享,要看對手。


後記:「要看對手」,果然是天蠍座的語言。












2016年5月5日 星期四

飲江與抓石子

【新鮮活動速報】<2001年太空漫遊>中的一幕,猿人把骨頭向上一拋,導演鏡頭接上了太空中正前進的飛船,這一接,說明了人類文明的進步。當年,「詩潮」創利,說話時提及這個意象,轉身順手把手中的場刊向後拋,料不到,恰巧落在飲江的身上,而他馬上接住。當時我這樣做,用意是希望我們的「詩潮」能做到拋磚引玉的工作,另一個更深層的意義是,在香港,現代詩有承傳的機會或具伸延的可能性。



香港文學生活館於三月二十五日至五月七日開辦「文人手稿展」;當我們邀請飲江提供手稿展出時,飲江婉拒了——他是一位這樣謙遜的詩人,婉拒了展出手稿這種他稱之為「尊榮」的對待,而給了我們,一個藏在他口袋裡多年的意念。

把秘密帶回家

飲江常有許多概念性及實驗性都很強的意念,類近於當代概念藝術或行為藝術,像他詩集封面的「暫作書票」行動是其中一個。不過他做了許多年,超長工時的藍領工人,因此許多的意念,還是留在他的口袋裡。他這次給我們的,是一個「拋石接豆袋」的概念。

大家小時候還有玩過「抛石抓子」的遊戲嗎?就是把散落地上的豆袋,向天拋起,在它未落下前拾起另一個豆袋。在「文人手稿展」展出的六個星期以來,我們收集了參觀者留下的詩/造句/留言,將把這些紙條,縫入豆袋之中,準備來做本周六的閉幕活動,也就是替飲江完成他的「拋石接豆袋」概念遊戲。

好緊要的一拋

飲江說遊戲背後的故事:「2001年,《詩潮》創刊發佈會上有個儀式,是崑南先生把一卷紙往背後高高一拋,讓人當花球般接住。崑南先生說,「呢一拋好重要」,比之於《2001太空漫遊》。於是我回去看電影,看那猿人往上一拋的骨頭,自此人類開始使用工具,伸展自己的能力——那骨頭向上一拋,藍色多瑙河的音樂便開始演奏。呢一拋,真係好重要。之後我寫了〈拋石——給阿丹阿石〉。現在,『拋』可能已被CLICK代替,被向下的『捽』代替。」

飲江〈拋石(稱斤搲子)【給阿丹阿石】〉一詩,全詩以「拋起—接住」為基本結構而變化,由童稚至哲理。詩中的推演讓我們明白:把石子在虛空中的時間以想像延長,則我們便明白,拋起到接住,有無數的機緣作用,宇宙也不過是這樣隨機地產生。我們都在拋石,我們也都是被拋的石子,想望有誰,把我們接住。

    千億萬次

    千億萬人

    拋高

    接住

    或者

     

    接而不住

     

    懷念的指掌

    虛無的天際

    遠逸的星星

阿丹阿石,乃是飲江的子女。能夠把家人血緣,看作「夢中一個夢」的隨機緣份,真可謂豁達,但也叫人深深為生命本身而感動。「呢一拋,好緊要。」

飲江有兩個希望:

一、希望把這些豆袋帶回家的人,過一年後才拆開它,在虛空中接住語言的親密——時間會把句子變成新的咒語。

二、希望我們可以繼續向上的拋,而不止是向下的捽。

這樣,便讓我們來一起玩,這古老的遊戲。



傳統遊戲「拋石抓子」玩法

「抓子」,即以米和豆填充的小豆袋,多以碎布縫製而成。

玩法:1.將一些抓子撒落在地上。

2.用手拾起其中一個抓子,向上拋。

3.趁向上拋的一個抓子未跌下時,拾起另一個抓子,並接住跌下的抓子。

初級玩法:每次向天拋一個抓子,但拾起的抓子數量就每次增加一個,如此類推,能同時拾得最多者勝。

高級玩法:向上拋的抓子數量每次增加一個,但每次只從地上拾起一個抓子。如此類推,能同時接到最多抓子的人勝。



* * *

「拋石接豆袋——飲江概念遊戲」

分享、讀詩:飲江

日期:五月七日

時間:五點至六點半

地點:香港文學生活館(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一樓)

附:飲江〈拋石(稱斤搲子)【給阿丹阿石】〉(全詩)

    拋高一粒石子

    拈起一粒石子

    石子掉下

    把它接住

     

    你拋高一粒石子

    拈起一粒石子

    石子從天而降

    恰好

    你把它接住

     

    你把石子拋得高高

    高於大爆炸

    高於時間射出

    最初之箭

     

    石子懸掛虛空

    它思考你

    恰好

    這個詞

     

    拋高

    恰好

    接住

     

    千億萬次

    千億萬人

    拋高

    接住

    或者

     

    接而不住

     

    懷念的指掌

    虛無的天際

    遠逸的星星

     

    你在兒時拋高一粒石子

    我在街角偷偷把你拈起

    多虧

    因為

    然而

    儘管

     

    傾拎筐躪……

     

    恰好

    夢中一個夢

     

    把你

    也把我

     

    拈起

    接住

     

    (2002.10)

2016年5月3日 星期二

鄭蕾的愛情觀

【交流訪問Mode】記憶是一條長河,對於我,的確是如此。水
流過,便流過了。
別問我那月那日,那時那刻。反正你問了,我也無法找回任何
痕跡。我只記得,認識鄭蕾那一天起,便覺得大家投緣,坐下
來就傾了很久很久。



我們見面時是多談人生與文學,所以如果你問我鄭蕾到底是什麼
的一個女子,我無法回答你,或者,我可以這樣說,「我認識她
時仍未是博士。」至於我,仍是我。
就是這麼淡淡如水,可以補上一句,每當與詩有關的場合,便想
起了她。萬萬料不到,機緣之下,她受邀於「天地圖書」
,成為《崑南卷》的選輯作者。

 我個人覺得教書,好難教,你的信心在那裏呢?

我也覺得教書很難,難在教材千篇一律,而學生各個不同。
但這也是教書最有趣的地方。永遠面對不同的學生,針對
不同的學生就有不同想法與共鳴,所謂教學相長,大致如此。
要說我的信心,大概來自我也曾經是學生,明白和理解學生
的基本立場。

 教學相長?

這個講法的來處是:西漢·戴聖《禮記·學記》:「是故學然後知
不足,教然後知困。知不足,然後能自反也,知困,然後能自
強也。故曰教學相長也。」不是長短個長,係成長、增長個長。
 所謂教書,並不是把你知道的知識灌輸下去而已,是在溝通中
互通。可能大部分時候是你在傳送,但面對不同的對象,永遠
都有不同的化學反應,在這個過程中,知識和教學都在不斷地
豐富甚至重組。


 如果寫詩之類創作,會帶給你快樂的感受,可否講講真正的
感受到底是什麼?

詩對我而言,第一是表達日常所不能表達。有一些感受、一些
想法,用日常的語言無法敘述,或總覺得,在敘述的過程中便
會走樣,但在詩的語言和結構內,能夠找到一種形式去表達。
其次應該不能算我自己寫詩的快樂,是讀詩的快樂(因為我的
詩沒有那麼好)。因為好的詩帶來美感,是現實生活經驗缺乏
的美感。


 有人說,愛情之路難行,因為男女兩性的觀點不同,你同意
嗎?你的愛情觀是怎樣?

不要說男女兩性觀點不同了,所有人,每個個體互相都不同。
愛情發生於人的分別心、人的慾望,從而對對方有所希求、
索取,而往往兩人彼此的想象和希求都不能對等或匹配。更難
的是,人總是在不斷地改變中的。我的愛情觀是隨緣。在愛情
中認識自己、他人和世界,是比愛情本身有多長久、多濃烈更
深邃的事情。

***後記:不可不知, 研究香港現代文學的學者,鄭蕾是
其中佼佼者,資深的一個。其實,我應該多問這範圍的問題。
之不過,日後仍大有機會,是不?


2016年5月1日 星期日

寫影評的日子

書在燃燒

回顧「前世」寫影評的日子

 (原刊於明報周日讀書版)

臉書一位網友問及舊日香港電影院的高等座位,是何所指,觸動我憶起當年寫影評的日子。說起來,那些歲月,仿佛是我的「前世」。
當年寫影評好爽,徐克的「蜀山」廣告,上面便有我影評的推薦語,就像這部「鼓手」一樣。

點解叫「前世」呢?眼前今生的我,固然「不可能」寫影評,因為我已沒有認真看電影近廿年了,電影有關的資訊完全脫了節。過去,一天連看兩三部,也等閑事,為看藝術大片,飯也可以不吃。今天,無論多藝術的電影,我也提不起勁,幾乎成了絕緣體,所以,拿「前世」比喻那些日子,是恰當的。

從何說起呢?六十年代的「紅綠日報」,是唯一不刊電影廣告的報紙,所以,影評立場獨立,極受讀者歡迎。我本在「中西日報」(一份無論新聞或副刊都是中英對照的一份報紙)擔任編輯一職,經營一年後倒閉,我便調往「紅綠」做電訊翻譯,與老板任護花似特別有緣,肯放心我代筆午夜場影評,直到我轉往「天天日報」為止。之後,在「天天」,更要天天寫影評一篇,自此便欲罷不能。在那段歲月,我苛評過「仙樂飄飄處處聞」,招來很多讀者致電報錧痛罵我。我也評過「獨臂刀」一無是處,結果邵氏要停刊廣告,老板韋基舜厚待我,口訓幾句就算,沒有炒我魷魚。後來我要搞自己的周報,才離開「天天」的。

起初,我沒有讀過任何與電影藝術有關的書籍,而是從文學角度出發而下筆,寫的都是個人的感受,剖析劇中處境,角色心理,故事主題,多於與電影製作有關的技術方面。後來,涉獵多了,才有所改變。

今世,看電影更易,打開手機或電腦就可以,恐怕大家不會相信,我就是發覺騰不出時間來。